枫叶透彻至无
2025-12-15
作者:姚育明
说到秋叶,很容易想起枫树。那一树的叶子,妩媚又大方。再火红的叶面,底部仍泛着微微的绿色,根根叶脉伸向叶尖,呈辐射状,如女画家自由纤细的笔触。天然美的枫叶,简直是一枚枚饰品,装点着整棵树。人们仿照枫叶,做成胸针,金黄的、红色的、红黄相间的,如同真正的叶子,颜色随着季节变化。
枫叶有自己的造型,每片叶子都有三个叶尖,也有五个甚至十二个的,每个尖又分出数个叉,叉又分小叉,凝神细看,越来越小的尖最终融入空间。美到透彻的枫叶啊!
如此慢慢地细看,也许会训练出一种惯性思维,明白什么叫入空。它不是绝然的无,而是从有过渡到无。在我们完全看不到它时,一些想当然的小念头就这样被自然地截断了。咦?我们先前看到的妩媚在哪呢?
我试验过这种觉受,一开始受不了这种空的冲击,便退后一步看整体,它依然在。莫名的拗劲上来了,来回地看,从大到小,从小到微;从微又到大,再到微小,像玩眼力游戏。最终还是要结束游戏,这最后一遍,是不是该看得更慢一些?慢,慢,慢,循着它的边缘,视线像画笔,顺溜地滑过去,越来越细,最后在局部消失了。
它消失在哪呢?还是那句话,消失在空里。这个空又有多大呢?在我们眼里肯定是无限的,这时,就能理解先前观看枫叶的心念进入到玄妙的境地是自然而然的事情。然后,然后呢?没有然后了,我们的心念或者说思维还在三维空间,四维或更高维度的物象需要另一双眼睛,那双眼睛别说枫叶尖,或许连整棵枫树也会视而不见,在更大的空境里,一棵树甚至一片树林都如微尘。那么,就此打住吧。
也许这是好事吧?让我们的心随着眼力休息一下,我们的心太满了。
小时候,树叶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作用,一是听闻它们在风中的声音,二是大热天可躲在树下乘凉——光有树枝没有树叶不成树阴。大了便知道树叶还有不少其他用处。在饥饿的年代,树叶是上苍赐予人类最后的礼物,虫能啃,鸟能啄的,人当然也能吃。当下的春日,常常看到男女爬到树上采榆荚,榆荚不是树叶,也是叶子的邻居吧?当然,他们采撷榆荚,不是为了果腹,而是为了尝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