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忘外婆

2025-12-15    作者:胡 兰

  每到冬至和清明,就会想起外婆。

  20年前的夏天,我在北京公安大学培训,回沪后,颇感疲惫,想睡个懒觉。未料,周一清晨6点多,我被电话铃声吵醒,迷迷糊糊地,话筒里传来小姨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外婆在抢救,看来不行了,你赶快来瑞金医院。”我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抓着话筒的手开始颤抖。

  我匆匆赶到医院急诊室,奔到外婆的病床前。她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,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,外婆走完了84年的人生历程。我肃立床边,任凭泪水流淌。我好后悔,倘若早一天来医院,就能见外婆最后一面。

  外婆有七个子女,将他们抚养成人之后,又开始照看我们姐妹俩。面对苦难,她乐观豁达,用自己的一言一行教育子孙。我和她最后一次通话,是我在北京培训期间。“兰兰,你好吗?工作的时候,千万要认真踏实……”

  印象最深的,是外婆忙碌的身影。在最艰苦的年代,外公瘫痪在床,她还要忙小工厂里的活计。但她非常理解我母亲,坚定地对她说:“你好好工作,孩子全交给我了。”我和妹妹在外婆身边长大,初中毕业之后,我才回到爸妈身边。

  外婆一向勤劳节俭。邻居们都劝她:“家里有瘫痪的丈夫,还有两个外孙女,已经够忙了,你就不要去小工厂干活了。”外婆不听,只为每月能领取微薄的薪水补贴家用。听到外公的呻吟,外婆分不开身,便让年幼的我给外公敲背敲腿。每次,外公都会从枕头下拿出5分钱奖励我,让我买棒冰或脆麻花。

  我一直认为,家的味道就是外婆做的菜,那么香醇,那么绵长,被妈妈称为“外婆的私房菜”。最简单的荷包蛋,撒把葱花加勺盐,倒点秘制酱油,就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。在没有空调的夏天,我倚在厨房门口,看着外婆有条不紊地煮面、烧菜、调花生酱、拌面、加料,端上菜时,外婆已大汗淋漓。她却不断地为我摇扇子,扇去我小脑袋上细密的汗珠。

  外婆80岁时,报纸看得清,半导体不离手,每天新闻不漏。电台里放歌曲,她分得清邓丽君和殷秀梅。

  有一次,她对我说:“兰兰,你喜欢拍照,有空的时候,帮我印一张和外公照片一样大的,可以挂在墙上的。”当时,我没多想。事后才恍然大悟,她生前就把寿衣等后事准备好了,坦然地面对死亡的来临。

  外婆的一生不惊天亦不动地,却用她默默的劳作感动着晚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