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因半月板严重磨损,行走不便,一直是小叔子在老家照顾她。年初带她去做了膝盖置换手术。前几天,我们通过监控看到,婆婆已经能够丢开拐杖自己走路了!憨厚老实的小叔子站在一旁,开心地笑了。先生也在监控这头高兴地笑道:“挺好,挺好!”然后抹去眼角的泪滴。
对我们来说,高龄父母的健康状况是最牵动心弦的。这些年来,我发现父亲的身体渐渐不如从前了。最早的表现是听力不敏。我告诉他我们要去云南玩,他问:“是到昆明吗?”“不是昆明,是丽江。”“另一个地方?是什么地方?”“是丽——江!”“漓江?那不是广西吗?”大家都笑了。随之而来的是理解力和记忆力下降。有一天早饭时,他问我:“孩子明天上不上学?”“不上,从今天起连放三天假。”其实这个问题前一天他已经问过我了。没想到我刚在电脑前坐下,又听见他问儿子:“你明天上不上学?”
我笑不出来了,立马带父亲去医院做认知测试。他过去是一家大型化工厂的总动力师,能够绘制极为精细复杂的工程图纸,而现在竟然连一个时钟刻度都画不出来了,我感到非常惊讶和心酸。他被诊断为轻度认知障碍。医生说,除了进行药物干预以外,还要给予老人更多的包容和关爱,“他可能会变得爱唠叨,不要责备他”。
医生鼓励父亲多用脑,多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,有助于激活认知能力。儿子平时没事就找外公下棋,“外公真厉害,刚学会下五子棋就赢了我,可是他自己还不知道!”儿子常常感冒,医生说是免疫力问题,开了点中药调理,父亲坚持承担每天中午给他送药的任务,从学校回来后总是喜笑颜开:“那些小家伙像小鸟一样在我身边飞来飞去,看着太让人高兴了!”随后又换上一副责备的神情:“你给孩子准备的药太苦了,他一点都不喜欢吃。”我一听哑然失笑:好像我还得为他外孙再专门发明一种药似的。
几年过去了,父亲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。我时常想起他独自一人坐在花园长椅上的模样。我忍不住感伤,可他看上去是那么舒畅,那么安详,仿佛在告诉我,他的身心俱已安放。他笑着对我说,你回去吧,忙你的去吧。又急切地问:“你找得到路吗?”我不禁笑了,随即眼里噙满了泪水。这本该是我问他的话,他反过来问我,好像我还是那个需要爸爸牵着手才能回家的孩子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