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的暑假,上幼儿园的女儿留在了农村老家,也就是我父母身边。看到难得回来的孙女,二老格外欢喜,带着她去镇上、去亲戚家串门,天天跑个不停。
一天晚上,母亲给我打电话,说她带孙女去亲戚家,有年龄相仿的孩子给孙女吃泡泡糖。她吃罢一粒,还想吃,不好意思开口。亲戚的孩子吃了一粒,继续拿着吃。女儿眼巴巴地看了好久,失望地回了家。母亲告诉了父亲,父亲不顾刚端上桌的菜,启动刚熄火的车,叫上女儿,说:“走,乖孙女,爷爷带你去买泡泡糖。”一下子买了三盒。
斗转星移,女儿长大了,父母亲也老了,他们对孙女的眷顾更深了。二老最喜欢给女儿打电话,特别是父亲。自从女儿配置了手表电话,每个休息天,或是隔三岔五的晚上,他都要给孙女打电话,尽是些减龄的疯话:“猜猜我是谁呀?”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“你应该叫我什么?”……女儿觉得没劲,甚至不大愿意接电话。有时,父亲也会讲些带诱惑性的话语:“你想吃什么呀?爷爷买了送过来。”物质条件丰富的当下,父亲的诱惑,无法触动上小学的女儿。
不管女儿愿不愿意,父亲打电话的频率还是不低,女儿多半会接。虽然聊不上几句,能听到孙女的声音,父亲总是无比高兴的。
我以为祖孙俩的通话也就这样了。前几天,我隔着门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你一言我一语,像打一场有默契的乒乓球,你来我往,竟可以一直聊下去。女儿挂了电话,从房间出来,我问她:“你和爷爷聊了多久?”她一看手机,说:“呀,快15分钟了。”“有这么多可聊的话题吗?”“当然了,他是我爷爷呀。”
我不由得一怔。不期然地,女儿已进了高中,不再是幼儿园小孩,也不再是小学生了。我又看了她一眼,眼角眉梢,居然看到了和父亲非常相像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