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洗了澡之后，猫咪不时要用后脚爪挠痒，地方：耳朵后方；结果：几道血痕。火速看医生。洗澡之处是专业机构，没问题。驱虫药早上了，没问题。皮肤检查了，还好没啥炎症。配消毒药水一支，医生嘱咐，能阻止不良习惯最好。

  “看好它，不要让它挠耳朵！”“已经挠两次了！”“看，那块皮肤又出血了！”“怎么我厨房洗个菜，你也没管管它？”——眼见着猫爸得了强迫症。“养宠物本来是为放松和愉悦，现在不是本末倒置了？我生活的目的，是为了看住它不让它抓耳朵？”

  一番唇枪舌剑。

  猫咪来的时候四个月大，现在它一岁多。它小时候戴的伊丽莎白项圈，换了个更大的。但是没用，不多时，它便会用尽力气挣脱。谁发明那种塑料做的猫狗脖套叫作伊丽莎白项圈？够讥讽的。人家是时尚，对猫狗来说是枷锁。也奇怪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猫咪，一戴上公主项圈，马上委顿沮丧。它一点也不欣赏自己英式脖套的高贵范儿。要么一动不动任我们“虐”，要么满腔愤怒“搞”掉它。

  人与猫呈胶着状态，那一天的时间也飞快。

  那些曾经美好的宁静的心情呢？

  抱着它，看窗外的马路，“看风景！看风景！真好啊，喜欢你！我不用教你什么，数字啦，植物啦，太阳月亮啦，什么也不用教。我对培育人的成长不感兴趣。”

  最怕它上楼，不肯下来。那一天，赌上了气，给它戴项圈。它四脚并用，挣脱；墙头乱蹭，逃避。它恨上了套圈人，双眼喷火，一次又一次扑向我。它跳起到我的腰间，完全像小老虎那般凶猛了。牙齿咬向我的裤腿，隔着两层，竟也生疼，可见它是用着全身的力气来报复我了。

  它的报复是瞬间的，我停息，它一会儿遗忘。我若拧着，它再战斗。这样有意思吗？——忽然觉得，它被激起仇恨，反噬，扑咬，我们之间撕斗而产生的伤害性，肯定比它自个儿挠痒的后果更加严重。血痕，喷药，结疤，又怎样呢？

  在暖和的太阳光下，它乖乖地躺在地板上睡觉。它一睡可以有两个小时。自然地换着睡姿，每个睡姿都很美。比人美。它是不是会想：人类是那样野蛮无聊的噢？我还不能自己挠几下自己？我的躯干四肢不是我自己的？我身体哪里不舒服就不能自己处理一下？我的爪子不是我每天自己舔干净的？

  那日恶战之后，整个一天，心情都不好了。或许，战胜它控制它的念头就是愚蠢的。不甘、恼怒、狼狈、无措，好能量下滑。被“报复”与被“仇恨”，可不是啥好滋味。

  晚上，猫咪进笼子睡觉。我们按照每日的仪式，一人喂它一条“小鱼”饼干。它先吃了女儿手里的一条。然后吃了我手里的一条。我们之间仿佛尽弃前嫌。它舔吃小食的姿态轻盈而满足，与平日并无不同。“它不记恨我啊！”我贱贱地陡生快乐。

  “它什么都懂。”女儿说。“爱肯定比恨好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