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蔬中，若论相貌，苦瓜可能是最丑的一种食材了。我读书，有时会读到拿苦瓜形容人“长着一张苦瓜脸”。这样的修辞手法，当然不至于大错，但多少有点以貌取人的感觉。

苦瓜貌丑，功效却不可低估，可入药祛除烦渴不安、赤眼疼痛等症状。粤地一带，将苦瓜称为“凉瓜”。暑热时节，谁不喜欢清风徐来、心境平和的感觉呢？更有人说，苦瓜含有苦瓜素，能减少人体过多摄取的脂肪和能量，有减肥之效。这样的说法，我不知道对不对，细想之下，好像也应了一句老话：良药苦口利于病。

我喜欢读梁实秋的文章，案头上放有厚厚几本梁实秋散文集，还有一本《雅舍谈吃》，其中就有梁老先生谈苦味食物的感觉：“苦竹之笋当然味苦，但是苦的程度不同。太苦的笋，难以入口，微苦则别有风味，如食苦瓜、苦菜、苦酒，并不嫌其味苦。”苏东坡当年被贬黄州，据说也因苦瓜得悟，人生在世，黄连树下弹琴，苦中有乐，何妨多一份豁达呢！如此看来，苦瓜的功效实在是远超了它的“味之苦”。

我第一次吃苦瓜，是在年轻的时候。一位同事是广东人，和我一起进单位当学徒。满师那天，我和他一起下馆子，点了几个小炒，算是庆祝。同事说，再来个靓汤吧。待到上桌，原来是小排炖苦瓜汤，道地的广东靓汤！同事吃得津津有味。问他，味道如何，答“清香”。 

吃出苦瓜的真味，还是近年来的事情。年岁大了，喜欢上了清淡，想到了苦瓜。老妻买回苦瓜，我便学那广东靓汤，将苦瓜剖开，去籽，切块，小排洗净，沸水煮开，撇去浮沫，煮至将熟未熟，下苦瓜块，俄顷，一锅热腾腾的苦瓜煲小排靓汤便端上了桌，一尝，汤鲜，味美，舌尖还留有隐隐的苦瓜清香！渐渐地，我适应了苦瓜的“苦之味”。除了煲汤，我们家还用苦瓜炒肉片炒鸡蛋。我偏爱苦瓜炒鸡蛋，清淡可口，黄绿相间。不要说吃，就是看上一眼，也赏心悦目。前些时，家里新添了一台电动榨汁机，苦瓜又有了新用途。苹果、生梨切成小块，加入苦瓜块，榨成稀糊，喝一口，甜中微苦，清香提神，解决了因牙病咀嚼不便的烦恼。

这些年，餐桌渐丰，不乏丰腴之物，令我渐生厌食之感。适当吃点儿“苦”，非但有益身体，还嚼出了一点“人间至味是清欢”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