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音可抵岁月长
2020-07-03
作者:吴非是
去年夏天,我拜读了纳博科夫的《洛丽塔》,对这本小说并无太多的偏好。小说的内容已然记忆模糊,但是,读到后记时,却猛地被击中柔软的心底。他说:“我的读者永远也不会进入到我的俄语的文学世界。”这一瞬间,我意识到,即使英语已经裹挟着我在美国奔跑了三年,中文依然是我沉重盔甲下独有的内心馈赠,无法取代,无法剥离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已经忘掉了中文带给自己的蓬勃与抚慰?大概是从幼儿园开始的全英文语境学习;又或是三年前,十四岁的我登上飞往美国的班机。来到新的环境和学校,被压力推动着气喘吁吁地向前奔跑。我坚信,早些浸入全英文环境,可以让自己不会显得格格不入。于是,我听从老师的话,捧起了菲茨杰拉德和海明威,打开感官,接受并吸纳着外界的一切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我的英文从蹒跚走向稳健,我可以流利地演讲,可以完成批判性论文,可以交到美国朋友。但在通宵复习的灯火下,我时常想起那些“江上之清风,山间之明月”;在晚课回宿舍的夜路上,总是想起那些“明月夜,短松冈”。原来人间难忘,不过是乡音袅袅、光阴缓缓。可能,这就是山月不知心里事,洋文不懂中国心吧。
当我想向美国朋友解释一首中国古诗,不自觉地会词穷。那些横跨千年而来的清水煎红尘,完全无法以字母音节去解释。每当我想表达复杂的情感涌动,浮于嘴边的总是中文。这时候,我才意识到,无论离家乡多么遥远,无论离开家的日子多么长久,我依然和中文纠缠在一起,无法分离。
初中时,我的语文老师经常说,我们的语言蕴含着祖先传承到今天的文化。年少的我,只当是一个笑谈。现在的我,开始试着了解被我忽视的母语。开始学习“一生四梦,得意处唯在牡丹”;开始了解“浮生六记,至美时尽在凡间”;开始研究汉字变迁的纪录片;开始趁着假期去中国各地了解方言。我一点点拼凑着中文的多面,慢慢看见自己血液和天性里那些诗一样的东西。
离家三年,我逐渐明白了我的身份和中文的紧密联系,我会继续学习和了解她,也不会忘记我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