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天陪人度过至暗时刻,我们也要学会好好下班!”
(2026-05-07 )
编者按:“白事热线”话务员是直面治丧群众情绪的“第一人”,做好自身心理建设,是话务员的必修课,更是保障服务效能的重要基础。话务员罗笑笑分享了她摘下耳机后做的“四件事”,在每一次耐心倾听、每一次高效转接后,也给自己留一份温暖与从容。
与许多殡葬人的日常不同,作为“962840”白事热线的话务员,我不接触遗体,不直接面对家属,我的“战场”在话筒里。这份工作让我经历了太多家庭的悲欢离合,直到入行第二年,我才渐渐学会了“下班”,不是指打卡下班,而是让身心一起离开工作的环境。
刚独立值夜班的那段时间,我常常把“962840”热线的铃声带进梦里,凌晨三点惊醒,以为耳机还在脖子上。有时甚至自己有事打其他领域客服电话寻求帮助时,对着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脱口而出:“您好,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?”说完自己就愣住了。
所以,我们这行,最难的从来不是接电话,而是挂电话之后。
以下是我和同事们这些年攒下的“自救土方”。它们不昂贵、不神秘,只是一个个微小到不好意思称之为“方法”的习惯。但它们把我从一根绷紧的弦,变回一个能松弛的人。
第一件事:准备一双夜班专用拖鞋
同事们都在更衣柜里放了一双软底拖鞋,只在每次的夜班时间穿。“夜班后半段,脚都是麻的。”她们说,“换上拖鞋,像在告诉脚后跟:快了,快天亮了。”
后来大家纷纷效仿。有人带来自己的“阿贝贝”(平常习惯拿着的安抚物,用于缓解焦虑与安全感);有人放一条披肩——不是公司发的,是自己买的,柔软、毛茸茸,摸着会想“这是属于我自己的东西”。
我们每天经手那么多告别、那么多“来不及”。这些柔软的小物件,是我们在坚硬的世界里给自己垫的一层缓冲。
第二件事:跨出那扇门之前,先照镜子
公司更衣间有一面全身镜,很普通,放在打印机旁,镜面有些花。但我发现很多同事会在下班换完衣服时,对着它停顿两秒。拨一下刘海,正一正衣领。不是臭美,是把那个温言软语接电话的人,慢慢收回来,变回等公交、逛菜场、今晚不用值夜班的普通人。
我管这个叫“换装”。跨出那扇门之前,把话务员的工装脱下来,挂进柜子,明天再穿。
第三件事:“我今天帮助了一个人”便签本
我的键盘底下压着一沓便利贴,巴掌大,淡黄色。每次挂掉一个让我觉得“这份工作挺有意义”的电话,便会随手记一句。
耐心指导独居奶奶在手机上申领节地生态葬奖补,她说麻烦你了小姑娘,真是太谢谢你了。
今天有个女孩哭着说,以前妈妈说过不喜欢太老成的衣服,不知道该给她穿什么。我建议她看妈妈照片找找。她找到了。
家属对海葬的流程搞不清楚,问得非常刁钻,例如撒海船上楼梯高度是多高,我都耐心地一一解答,家属说有你们这样的耐心服务我们才放心把亲人交给你们。
年末收拾抽屉,翻出去年一整沓便签,厚厚一叠。翻到一半,鼻子酸了。那些被记住的不是成就,是我没有白坐在这个工位上的价值,是电话那头一颗颗得到慰藉的心灵。
第四件事:午餐时间一起吃饭,不聊工作
公司周围好吃的不多,最常吃的就是螺蛳粉。以前我们边吃边复盘:半夜那位失去老伴紧急求助的老人怎么样了、凌晨那个哭到喘不上气的女孩后来怎么样了。吃着吃着,午饭凉了,心也沉了。
后来大家心照不宣地有了默契:吃饭时间不聊工作。于是我们聊要不要拼单喝奶茶,聊小孩期中考试,聊哪里的餐厅好吃。
最后,回到那个问题:殡葬人如何自我关怀?我的答案很笨,没有方法论,没有金句。
一双夜班专用拖鞋。
一面照了两秒的下班镜。
一沓写满三行字的便利贴。
一碗热气腾腾、不聊工作的螺蛳粉。
我们每天在电话里陪他人度过人生最暗的时刻,能给的都给了,我们也要在挂断电话之后,缓一缓,好好生活。